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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最深沉的爱献给祖国
——追忆同济大学土木工程学?#33322;?#25480;胡向东
发布日期:2019-02-22   来源:上海科技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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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1023日,港珠澳大桥通车的消息让举国欢腾。如今,通车已经近4个月,港珠澳大桥珠海连接线的核心控制性工程、世界最大断面公路隧道-——拱北隧道运行良好。每天,这里的地面上30万人通关顺利,这里地下的几米处6个车道车流通畅。

而为这一奇迹工程的建设作出特别贡献的同济大学土木工程学?#33322;?#25480;胡向东,却在港珠澳大桥通车后不久因为癌症猝然长逝,年仅58岁。

2018“感动同济”人物颁奖典礼现场,同济的师生无不为其事迹感怀落泪,心痛不已。记者曾于20181020日电话采访胡向东,当时他说自己不方便见面接受采访;后来又通过微信多次联系沟通,他细致耐心的讲解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。

得知胡向东离世的噩?#27169;?#35760;者?#36816;?#35828;的“不方便见面”才如梦初醒,随即怀着悲痛的心情走近了这个赤子科学家的日常世界。

在采访中,胡向东瑰丽的人生故事一点点地进入视野,他无私的科学精神?#32479;?#39640;的个人?#20998;?#20063;呈现在了我们的面前。

放弃优越的国外生活,毅然回国效力

1961年,胡向东出生在浙江衢州?#23567;?#38738;年时代他满怀理想和抱?#28023;?#20174;?#19981;?#30719;业学院毕业后,来到中国矿业大学攻?#20102;?#22763;学位,接触到了煤矿中常用的地层冻结法。之后又远?#28595;?#26031;科国立矿业大学深造,在那里获得了博士学位。

2000年,博士毕业的胡向东面临着人生发展的抉择。当时中国虽然发展迅猛,但是和西方发达国家相比依然比较孱弱。胡向东的几个中国同学选择了留在?#35775;?#22823;学工作,?#24403;?#20248;越的科研环境?#22836;?#21402;的收入。但是,胡向东却婉拒了好几所名校的邀请,毅然回到祖国。

中国发展日新月异,许多重大工程?#36861;?#24320;工。胡向东选择加入了同济大学孙钧院士的科研团队工作。他的理想是将煤矿中的冻结法运用到日益发展的地下工程中,并且让中国在该领域的技术水平达到世界领先的高度。

刚回国的时候,没?#24515;?#20040;多的科研经费,胡向东毫无怨言,拿出自己几万元积蓄,跑到浦东南汇很偏僻的地方,自己租用场地开展科研工作。在港珠澳大桥拱北隧道工程立项之前的几年间,胡向东科研团队启动了各?#36136;?#39564;。他当时继续自掏腰包,垫付实验经?#36873;?/span>

在同济大学土木工程学院,胡向东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。岩土楼的门卫殷师傅?#36816;?#21360;象深刻:胡向东一直是最晚离开的那个老师,被师生们誉为岩土楼的“守夜人”。每天晚上的1043分,是岩土楼门禁的闭门时间,普通的教师卡和学生卡都无法通行?#27426;?#32993;向东每次都是闭门很久后才起身离开,他会叩开门卫室的大门,让人开启门禁,然后回到附近的家中。一个个深夜中,他就坐在孤灯下阅读文献,撰写论?#27169;?#20462;改学生的论文。说起这些,殷师?#21040;?#19981;住感怀落泪。

胡向东回家后经常还要继续工作。妻?#21448;?#23567;珍在同济大学科技处工作,说起自己丈夫的科研工作,她用3个字来形容:“太拼了!”每天晚上一觉醒来,胡向东书房里的灯总是还亮着,自?#26680;?#28982;一?#27604;?#35828;丈夫早点睡觉,但是似乎毫无用处。

10多年的科研工作积累,胡向东渐渐成为国内人工地层冻结法方面的权威科学家,大量处于软土地带的地下工程中开始应用这种方法。胡向东愈?#29992;?#30860;了。因为冻结法的使用存在一定?#35759;齲?#32463;常会有险情发生,在后来的科研工作中,胡向东又有了“?#28982;?#21592;”的新角色,全国各地冻结工程上出现的险情和疑难问题都会找他解决。为了节省时间,他总是选择坐晚上的飞机来回奔波,到危险的工地上进行现场诊断,给出最佳?#32769;?#26041;案。

为国家利益鞠躬尽瘁,拼搏到最后一刻

在港珠澳大桥的设?#28006;校?#25329;北隧道是一个重大难点。拱北隧道全长为2741米,由海中隧道?#32479;?#24066;地下隧道组成。其中,经过珠海海关的陆上口岸的暗挖段长?#20154;?#28982;只有255米,但是工程?#35759;?#20043;高、要求之高举世罕见。

拱北隧道的土质是南方典型的?#32597;?#21253;结构,?#35762;?#28132;泥之间有一些沙土,而且这里位于海边,海水和地下水相通,土壤含水量很高,所以这些土层没有任何自稳能力。而根据规划,整个隧道开挖断面宽约19米、高约21米,开挖轮廓面积达336.8平方米,是同类型公路隧道的3倍多,而?#19968;故?#19978;下?#35762;?#30340;公路隧道。

这样高?#35759;?#30340;施工方案只有?#35272;?#31649;?#27426;?#32467;法的神奇操作。通俗说,就是要把隧?#28010;?#21608;的土冻起来。但是这次冻结的面积太大了,国外无先例可循。胡向东科研团队经过反复比较、测算和实验,设计出了“冻起来、抗弱化、限冻胀”的方法。他们用圆形冻结管、异性冻结管和冻土限位管3种管路,成功构建起一套特殊的冻结系统。他们还在管内布设13000多个温度测点,构建?#39034;?#22823;规模的冻结监控系统。这一系列的技术工作目标只有一个,要保证这个世界级高?#35759;?#24037;程不能出现一丝裂缝。

20163月底,因为身体不适,在拱北隧道第一线工作的胡向东?#37027;?#22238;到上海,在医院检查被确诊罹患肾癌。但是,面对工程建设的压力巨大,胡向东根?#20037;?#26377;时间停下来休息。他准备了一个简易的旅行包,经常是一下课就赶飞机去拱北隧道施工现场,当天深夜回家,然后一早上又飞奔到学校去给学生们上课。

拱北隧道建设顺利推进,而胡向东的身体情况却每况愈下。到6月末,在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泌尿外科专家叶定伟教授的反?#21019;?#20419;下,胡向东才住院进行了肿瘤切除手术。

胡向东术后也没有好好休息。建设中的拱北隧道险情频发,地下暗河突然开始冒水,所有工程人员深夜驻守在现场不知所措。还插着镇痛泵的胡向东,在病床上通过几部手机全力指挥前方的工程?#21360;?#26045;工队和技术团?#20248;?#38500;巨大施工险情,一直到几个小时后攻克难关,他才在病房里沉沉入睡。

他的博士生洪泽?#26680;擔?#25163;术结束不久,导师胡向东还去了两次拱北隧道工地现场指导,一直看到工程顺利完成才露出欣慰的笑容。

胡向东曾说,拱北隧道的建设高于他个人的生命。这里凝聚着他多年心血,也象征着自己为祖国捧上的一份爱国之心。

心系学生培育人才,堪称师之楷模

在研究生们的眼中,胡向东是一个具有大义情怀的优秀导师。在他的心里,学生的利益始终被放在心坎上,高于自己的利益。

他有开放的学术胸?#22330;?#22312;胡向东的教研室里,每个人?#21152;?#19968;份胡老师花?#35759;?#24180;时间编撰的中英冻结工程专用词汇书,里面词汇有上万条之多,不仅有释义,还标注出相关出处,有的甚至附图解释。

教研室的贺龙鹏博士说,胡老师讲冻结法的课程没有专门的教?#27169;?#20063;没?#26032;?#40657;板的板书。给大家的资料里只有对原始材料的引用,有时候是一个完整的工程?#36947;?#26377;时候是最基本的理论推导,类型多种多样。但共同点是,胡老师的课堂从来不是一言堂,他看重独立自主的分析能力和质疑能力。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胡老师的严谨作风,年代、引用书籍的页码、?#24944;?#20070;目的索引等都一丝不苟。

让洪泽群感动不已的还有导师指导论文写作的高效?#30465;!拔业?#26102;凌晨1点把论文发给胡老师,但是没有想到的是,他居然在凌晨4点看完论?#27169;?#36824;给我进行了精心的修?#27169; ?/span>

“胡老师的课?#31859;?#26159;让学生收获满满:学生来?#22987;?#20102;,总能在第一时间收到回复;论文来了,无论何时、无论何地,同学们收到胡老师的反馈常常是在深夜;修改论?#27169;?#22823;到整体构?#36857;?#23567;到一根电线的长度、荷载多少,甚至标点符号,他都会一一用?#19976;?#31508;详细标出,并附上详尽的意见。我的论文往?#21040;?/span>20遍,胡老师是不达质量要求不罢休。?#38381;?#26216;曦说。

患病后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去医院进行手术,还因为胡向东放不下自己的3位硕士生,如果硕士研究生没有按期答辩就会影响他们入职工作。20186月,已经发生肾癌骨转移的胡向东,在病床上还想着自己10个学生的毕业论文。

在生命的最后时分,已经骨瘦如柴的胡向东无法再躺在柔软的床上,他只能睡在客厅里的?#37319;?#21457;上,却还在为学生就业问题联系相关单位。

胡向东对学生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:“要把自己的论文刻在祖国的大地上!”他的学生们也不负众望,硕士博士论文?#21152;?#35299;决工程的?#23548;?#38382;题息息相关。张晨曦的《管?#27426;?#32467;法温度场特征分析》、唐俊杰的《管?#27426;?#32467;法预支护隧道矿山法开挖施工设计》、王俊的《冻土-钢管复合结构力学性能试验研究》、李冰天的《管?#27426;?#32467;法隧道开挖冻结效果控制方法研究》……这些成果解决了拱北隧道冻结试验场和隧道开挖的初期的各种难题。

开挖期间,在施工现场得到?#23548;视?#29992;的科技成果有方涛的“管?#27426;?#32467;法热传导特性分析”、刘汝翔的“冻土-钢管复合结构力学性能试验研究”、刘阳辉的“港珠澳大桥拱北隧道管?#27426;?#32467;效果分析”、何爽的?#26696;?#31649;冻土接触面剪切试验研究”、董航的“港珠澳大桥拱北隧道管?#27426;?#32467;控制?#38382;?#35774;计”等。

节假日里,胡向东的家里总是热闹非凡,他的60多个学生都会来看望亲爱的导师,这是胡向东最开心的时光。在最后的日子里,胡向东的家里天天会有学生前来探望。弥留之际,学生们自发在同济医院的病房前陪着胡老师,久久不愿离去。

让科研工作得?#28304;校?#20020;走时念念不忘

走进胡老师的办公室,映入眼帘的是两座“大山?#20445;?#19968;座是各类学术期刊和专著,一座是各种科研项目专?#19968;?#30340;邀请函和报告。而在他家中的书房中,一台手提电脑依然放在书桌上,书柜里除了大量的技术书籍外,?#25329;?#28385;了各种荣誉证书。

孙钧院士是胡向东的博士后导师。得知胡向东离去,他痛心不已,哽?#39318;?#22238;忆:“向东回国后买了辆车,那时院里车少,每次去机场、车站接人都是他开车去,?#26143;?#24517;应。私车公用多年,他?#29992;?#26377;一个‘不’字;一年四季,他一日三餐在学校?#31243;茫?#21150;公室、试验场是他的家。找他好找,不在工地就在学校。”

虽然是国内冻结法领域的专家,但是胡向东却没有什么积蓄,他的精力都放在日常的科研和教学中。孙钧院士说:“?#19994;?#21307;院看过他几次,到他家里去了几次,想要给他一点钱,因为他的积蓄早就花光了,他硬是不肯。他还老想着我,每?#20301;?#32769;家总要带点家乡特产给我。我看见美国新出一种药,听介绍?#21069;?#30151;特效药,想帮他买一点,他说查了查,此药没有普适性。后来我才知道,这不是唯一原因,服用这种新药每月需要31万美金。”

在胡向东的指导下,他的学生们都在业务?#20808;?#24471;了不俗的成绩。他的硕士生张军毕业后成为管?#27426;?#32467;法的设计师,将各方专家意见和同济大学的研究成果变成了拱北隧道暗挖段的蓝?#36857;?#30805;士生?#20301;?#27605;业后入职广东省南?#20004;?#36890;集团港珠澳大桥珠海连接线管理中?#27169;?#25104;为拱北隧道的业主管理人员;工程硕士生王灵敏供职拱北隧道的冻结法专业施工单位,任公司总经理,对管?#27426;?#32467;法原理领会透彻,施工和过程控制措施得当,保障了冻结效果。

201812月,胡向东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这个世界。临别之际,他最心心念念的是管?#27426;?#32467;法的技术传?#26657;?#34429;然港珠澳大桥已经成功完工,但是,未来还会有很多世界级工程开工。他特别希望学生们能够将这个科技成果发扬光大,让这个中国原创技术在国?#21307;?#35774;中继续发挥作用。(作者 吴苡婷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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